提起长征，我在读博士学位期间曾经在伊尔库茨克的一处档案馆里读到了艾格尼丝・史沫特莱的《伟大的道路》。这位美国记者兼社会活动家，在1937年曾经到延安采访许多红军官兵，并同他们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在书中，史沫特莱没有把写作重点放在军事作战层面，而是着力刻画红军的社会生活。她细致描写战士们的日常生活、后勤补给体系、在农民中间开展宣传动员的方式；讲述昔日的贫苦人如何成长为指挥员，普通农民如何觉醒为有觉悟的战士；讲述不合理的制度如何瓦解，全新的秩序如何诞生。也正是从这时起，我对中国红军长征这一课题产生了浓厚兴趣。

　　位于宁夏固原市西吉县的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纪念园。（新华社发）

　　短短不到一百年，中国完成了堪称奇迹的飞跃，从一个被动挨打的落后国家，成长为全球综合实力最强、经济最发达的大国之一。中国走过的道路充满跌宕起伏的事件、流血的战争与革命，无数忠于人民与祖国的将帅与革命者，以生命为代价换来了国家的重生与持续繁荣。在那个动荡狂暴时代的烈火之中，新中国浴火而生。可以说，投身长征的，不只有那些怀揣社会主义、平等与自由理想，笃信共产党人信念的先辈，整个中国，也走完了一场长达90年的伟大长征。中国的每一代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长征。对于当代中国民众而言，这场“长征”，就是实现中国梦——实现民族复兴与国家全面现代化。

　　俄罗斯科学院远东研究所所长米哈伊尔・列昂季耶维奇・季塔连科院士，在我向他询问如何评价长征对中国的意义时这样讲道：“长征不只是历史的一页，更是当代中国鲜活的精神坐标。长征被视作一个历史转折点：中国共产党历经重重绝境考验，将失败转化为胜利，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对于当代中国而言，长征精神首先是对理想矢志不渝的信念，以及勇于自我牺牲的品格。这份历史经验化作精神源泉，鼓舞人们战胜各类挑战，无论是经济难题，还是科技发展的难关。由此，长征记忆成为塑造民族认同、凝聚民族力量最重要的工具。长征路线已被整体纳入中国国家级文化遗产保护体系，它的英雄事迹广泛运用于国民教育与国家宣传，象征着中国人民为伟大目标，承受最严酷考验时所展现出的坚毅、勇敢与拼搏力量。”

　　2026年4月16日拍摄的被大雪覆盖的夹金山垭口。（新华社发）

　　去年，我在莫斯科一家书店买到中国著名作家金一南所著的《苦难辉煌》俄文版上下两卷。坦白说，这部千页巨著我至今尚未全部读完。但随着阅读不断深入，一幕幕宏大的人物群像与历史事件在我眼前徐徐铺展。这本书读来令人心潮澎湃、为之动容。它不是冰冷的史料堆砌，而是一个民族发自肺腑的呐喊：昔日那个孱弱的“东亚病夫”，蜕变为不可战胜的东方巨龙。

　　不妨回望20世纪二三十年代，华夏大地战火纷飞，日本军国主义侵占大片国土，各路军阀割据混战。彼时，宣称以统一全国、驱逐侵略者为目标的有两股力量：国民党与共产党。谁掌握真理？百姓该相信谁？关于红军的传闻四处流传。老百姓口中这样描述红军：“他们哪怕一根针线、一粒小米也绝不拿群众分毫。购买物资会按公允价格，足额付款。”反观国民党军队，却是施暴者。他们大肆掠夺百姓，还狡辩这是“抗击日本侵略者、对付投靠共产国际的共产党人的战时需要”。

　　这是红军长征时经过的雪山——夹金山（资料照片）。（新华社发）

　　随着研究不断深入，我愈发明白：90年前红军进行的长征，是共产党人走过的炼狱。外部是国民党数百万军队的围追堵截，内部也不乏背叛与动摇。长征，是无休止的行军、饥饿与死亡，但勇敢的红军战士们没有后退一步。读懂长征，你便会懂得一个道理：真正的伟大，往往诞生于最深重的苦难。长征，是整部现代中国历史的高度缩影。

　　我时常思索：倘若红军长征失败，倘若国民党最终掌控了中国，那么中国人民，乃至俄罗斯人民，将会迎来怎样的命运？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政党虽然得到了来自美国和苏联的大量援助，却从不去解决农民最迫切的生存问题，对民众物质困苦视而不见。这个腐败的政权，很可能会因为政客的私利完全倒向美国，成为美国对抗苏联的代理人，让整个区域陷入战争的阴霾。

　　如今正如官方评价所言，当前俄中关系处于两国交往史上最好时期。事实的确如此。但两国关系建立在务实基础之上，双方都保留战略回旋空间，双边合作仍有广阔拓展前景。而最为关键的一点：历经重重考验与思想分歧，如今我们互不猜忌，真正做到“背靠背”，守护着欧亚大陆半壁疆域的和平。而这份互信的渊源，某种程度上，也得益于 90 年前中国红军开启的那场长征。

　　作者弗拉基米尔・别列日内赫，系《俄罗斯与中国》杂志总编辑

　　翻译：梁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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